水资源

变化环境下澜沧江梯级电站运行对湄公河枯水期的影响

  • 张攀全 ,
  • 管镇 ,
  • 李红刚 ,
  • 杨庆
展开
  • 华能澜沧江水电股份有限公司集控中心,昆明 650214

张攀全(1991-),男,云南大理人,工程师,硕士,主要从事流域气象水文监测预报与水库优化调度工作。E-mail:

Copy editor: 占学军

收稿日期: 2023-08-29

  修回日期: 2023-10-14

  网络出版日期: 2025-01-21

Impact of Lancang River Cascade Hydropower Stations on Mekong River During Dry Seasons in the Context of Changing Environment

  • ZHANG Pan-quan ,
  • GUAN Zhen ,
  • LI Hong-gang ,
  • YANG Qing
Expand
  • Cascade Control Center of Huaneng Lancang River Hydropower Co., Ltd., Kunming 650214, China

Received date: 2023-08-29

  Revised date: 2023-10-14

  Online published: 2025-01-21

摘要

变化环境下湄公河径流正在改变,科学认识澜湄流域干旱和澜沧江梯级水库调度的作用,有利于跨境水资源的管理和澜湄合作的开展。为了探究澜沧江梯级电站运行对湄公河枯水期的影响,基于景洪电站出库流量和湄公河4个水文站实测流量,以及SPEI指数、气温、降水资料,进行统计分析。结果表明,近40 a来,湄公河发生气象干旱的频率为25.6%,其中枯水期干旱频率为21.4%,丰水期干旱频率高达35.7%,SPEI下降趋势0.14/(10 a);2000年后持续升温和降水的年际不稳定易导致湄公河气象干旱频发。2010年以来经过澜沧江梯级电站调节,景洪电站枯水期平均出库较多年平均增加92.9%,景洪出库流量在清盛、万象、巴色、桔井4个水文站中占比分别为83.5%、68.1%、37.3%和35.0%,流量最小的3—4月份对下游桔井站的补水占比还可达45%左右;特别是在澜湄流域遭遇干旱期间,通过对下游补水,可有效缓解干旱期间用水需求。澜沧江梯级电站运行对枯水期湄公河的补水效果非常显著,充分体现出电站巨大的调节作用和对下游的积极影响。

本文引用格式

张攀全 , 管镇 , 李红刚 , 杨庆 . 变化环境下澜沧江梯级电站运行对湄公河枯水期的影响[J]. 长江科学院院报, 2025 , 42(1) : 35 -43 . DOI: 10.11988/ckyyb.20230942

Abstract

The runoff of the Mekong River is undergoing transformation under the influence of environmental changes. Enhancing the scientific understanding of Mekong River drought and the role of cascade reservoir operations on the Lancang River contributes to the effective management of cross-border water resources and the development of the Lancang-Mekong Cooperation. Based on the discharge data from Jinghong Hydropower Station and runoff measurements from hydrological stations along the Mekong River, as well as the Standardized Precipitation Evapotranspiration Index (SPEI), temperature, and precipitation data, this study examines the impact of cascade hydropower stations on the Lancang River during the dry season. Results reveal that over the past 40 years, the meteorological drought frequency in the Mekong River was 25.6%, with higher frequency in flood season reaching 35.7%, and 21.4% in dry season. SPEI during flood season exhibited a decreasing trend of 0.14 per decade. Persistent warming and interannual precipitation variability since 2000 have resulted in sustained meteorological droughts in the Mekong River. Following the operational adjustments of cascade hydropower stations since 2010, the average discharge from Jinghong Hydropower Station during dry season has increased by 92.9% compared to the multi-year average. The discharge from Jinghong accounts for significant proportions of the runoff at key hydrological stations along the Mekong River, specifically 83.5% at Chiang Saen, 68.1% at Vientiane, 37.3% at Pakse, and 35.0% at Kratie. Notably, the proportion of water replenishment to Kratie can reach approximately 45% during the lowest runoff period from March to April. Particularly during drought conditions in the Lancang-Mekong Basin, these replenishments effectively alleviate water demand downstream. The operations of the Lancang River cascade hydropower stations significantly enhance water replenishment in the Mekong River during dry season, highlighting their substantial regulatory role and positive impact on downstream regions.

开放科学(资源服务)标识码(OSID):

0 引言

跨境水资源污染、水权分配、水电开发争议、水文信息互通等问题,是跨境水资源利用的核心问题,直接影响到国家的外交关系和地缘安全[1-3]。澜沧江—湄公河一水系六国,被誉为“东方多瑙河”,是亚洲最重要的跨境河流,澜湄水资源问题更是引起国际社会广泛关注[4-8]
近年来,一方面气候异常加剧,澜沧江—湄公河流域干旱频发[9-12],特别是2015年、2016年、2019年、2020年,受持续干旱影响,湄公河水位持续走低,威胁用水安全,对湄公河周边国家农业、渔业、生产和生活造成严重损失[13];另一方面泰国、老挝、越南等国在湄公河以灌溉工程、水利工程等形式加紧水资源开发,以老挝为核心节点向周边辐射的湄公河国家互联电网已具雏形[14- 15],水利工程在澜湄水资源开发中的争议愈演愈烈。甚至部分研究报道通过片面分析澜沧江水利工程的影响[16-18],放大澜沧江水资源开发争议,意在挑拨地区邻国关系,破坏澜湄合作气氛[19- 20],变化环境下澜沧江水电开发必会得到不遗巨细的研究。因此,有必要对变化环境下澜湄流域的干旱趋势、小湾和糯扎渡水库巨大补偿作用、水库调度对缓解澜湄干旱的积极影响等问题进行更深入的分析。
已有研究表明,澜沧江径流的季节分配、干旱强度和范围等特征在过去30 a已发生较大变化[21-22],且在未来20~30 a澜湄流域的气象特征和径流演变还将发生剧变[9,23]。本研究使用SPEI数据和气温、降水资料,进一步深入分析变化环境下湄公河流域气温、降水的变化趋势,气象干旱发生频率和强度;通过景洪电站实际运行的出库流量和湄公河重要水文站径流资料进一步阐述澜沧江梯级电站优化运行特别是湄公河气象干旱期间的运行对湄公河枯水期的影响,量化澜沧江梯级水库调节作用,科学认识澜湄流域干旱和澜沧江梯级水库调度的作用,为跨境水资源管理提供依据,促进澜湄合作的发展。

1 研究区概况

澜沧江—湄公河发源于中国青藏高原东部唐古拉山,自北向南流经中国(途经青海、西藏、云南三省)、缅甸、老挝、泰国、柬埔寨、越南六国,于越南胡志明市附近湄公河三角洲注入中国南海。澜沧江—湄公河全长为4 880 km,流域总面积为81万km2,我国境内澜沧江全长约2 179 km,集水面积约16.5万km2,境外湄公河全长约2 701 km,集水面积约64.5万km2(图1)。澜沧江干流已经建成投产11座梯级电站,其中小湾、糯扎渡电站调节库容达99亿m3和113亿m3,具有年调节能力,下闸蓄水时间分别为2008年12月和2011年11月,其余主要以径流式电站为主,调节能力较弱。老挝共和国境内湄公河干流上,已建成投产沙耶武里水电站和东萨宏水电站,2个电站属于径流式电站。
图1 澜沧江—湄公河流域位置及4个代表水文站分布

Fig.1 Geographical location of the Lancang-Mekong River and the distribution of four representative hydrological stations

澜湄流域受西南季风影响,雨季主要集中在5—10月份,降水量达全年80%以上,径流出现时间比降水时间滞后,越往下游最大月均流量发生时间越晚,湄公河径流主要出现在6—11月份[23-24]。本文将当年12月份—次年5月份定义为当年度枯水期(干季),6—11月份定义为丰水期(湿季),丰枯划分与文献[9]和文献[25]的划分一致,过程不再赘述。
景洪电站位于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景洪市境内,是目前澜沧江干流最末一级电站,上一级为糯扎渡电站,电站以发电为主,兼有防洪、灌溉及航运等综合利用效益。景洪电站仅具有周调节能力,出库流量主要受上游两个年调节电站发电运行的影响,可很好地反映出澜沧江梯级电站运行特点。湄公河水文站依次选取具有长序列资料的清盛站、万象站、巴色站和桔井站进行分析,桔井站集水面积64.6万km2,已占澜湄流域面积80%,4个水文站基本反映湄公河径流特征。

2 资料和方法

本研究使用的气象干旱指数采用1980—2022年6个月尺度的全球标准化降水蒸发指数(Standardized Precipitation Evapotranspiration Index, SPEI)数据集,该数据集基于东安格利亚大学气候研究中心的月降水量和潜在蒸散量数据制作而成。SPEI在计算特定时间尺度的干旱时同时考虑降水和潜在蒸散量,相比标准化降水指数(Standardized Precipitation Index,SPI),SPEI可有效捕捉到了升温对蒸发和干旱的主要影响。气温数据使用欧洲中期天气预报中心第五代大气再分析数据集(ERA5)中2 m气温数据集,降水数据使用全球降水气候计划(GPCP V2.3)全球格点降水数据。湄公河主要水文站1981—2022年逐日径流资料在湄公河委员会(Mekong River Commission,MRC)官网获取。景洪电站出库流量、还原调蓄流量数据由华能澜沧江水电股份有限公司提供。
本文对湄公河流域温湿状况分析时对流域内格点数据进行区域平均计算,使用一元线性回归定量地反映湄公河气象干旱、气温、降水随着时间的变化趋势,月尺度区间流量直接采用下一站流量与上一站流量之差作为结果,不考虑传播时间影响。湄公河干流沙耶武里水电站和东萨宏水电站不考虑调蓄影响。气象干旱等级采用国际上通用的基于SPEI的干旱等级划分方法,气象干旱分为无旱、轻旱、中旱、重旱、特旱5个等级,与我国气象干旱划分标准一致[26],对应关系详见表1
表1 SPEI干旱等级划分表

Table 1 Rating of drought intensity based on SPEI

干旱程度 SPEI 干旱程度 SPEI
无旱 SPEI>-0.5 重旱 -2.0<SPEI≤-1.5
轻旱 -1.0<SPEI≤-0.5 特旱 SPEI≤-2.0
中旱 -1.5<SPEI≤-1.0

3 变化环境下湄公河流域干旱变化特征

变化环境下流域水文响应是国际水文科学协会(International Association of Hydrological Sciences,IAHS)的核心任务,研究表明澜沧江—湄公河的河川径流正在减少[27],干旱已经在近30 a影响了东南亚超过6 600万人口[9]。采用6个月尺度的的SPEI对湄公河流域1980—2022年气象干旱特征进行分析,考虑气温影响的SPEI干旱指数更能够检测干旱事件的变化规律,因此SPEI干旱指数更适用于气候变化条件下流域干旱演变特征分析。6个月时间尺度的SPEI,可以较好反映出湄公河流域从丰枯至年度的气象干旱特征。

3.1 气象干旱特征分析

1980—2022年湄公河流域SPEI年际变化与演变趋势如图2所示。
图2 1980—2022年湄公河流域SPEI年际变化与演变趋势

Fig.2 Interannual changes and evolution trends of SPEI in the Mekong River Basin

年均SPEI的演变过程如图2(a)所示,在统计的43 a内,共有11 a出现干旱(年均SPEI≤-0.5),发生频率为25.6%,且2000年后气象干旱的强度和持续性明显提高,易发生连续干旱。2004—2005年、2009—2010年、2019—2020年均出现持续两年的气象干旱,特别是2019—2020年,两年的SPEI均<-1.0,成为湄公河下游流域近60 a以来最干旱的2 a[28]
对年均SPEI进行趋势回归,近40 a以来湄公河流域SPEI有下降的趋势,干旱程度有所增加,但不明显。为能更清楚的反映枯、丰水期气象干旱的变化趋势,对1980—2021年枯水期和1981—2022年丰水期SPEI的变化特征进行分析。湄公河流域枯水期气象干旱(图2(b))基本无变化趋势,共有9个枯水期发生气象干旱,发生频率为21.4%,但干旱主要集中在2000年以后。与枯水期不同,湄公河丰水期气象干旱(图2(c))在发生频率和干旱强度上均超过枯水期,共有15个丰水期发生气象干旱,频率高达35.7%,且干旱指数下降趋势达到0.14/(10 a),干旱强度呈现增强趋势,统计时段内还发生5次丰水期连旱。由于持续的干旱主要由丰水期的温湿状况较差导致,下文结合气温、降水资料对丰水期气温和降水的变化规律进一步分析。

3.2 丰水期气温、降水变化特征

对湄公河流域1981—2020年丰水期平均气温和降水序列进行标准化,消除量纲影响,分析流域的温湿变化特征(图3)。40 a以来,湄公河流域降水年际变化大,降水异常>1倍标准差的年份有13 a,>1/3的年份降水出现显著偏多或偏少的情况,2011年异常达2.5倍标准差以上,降水量较40 a平均降水偏多22%,从40 a的长期趋势来看,湄公河流域的降水呈现微弱的上升趋势。但值得注意的是,2010年以后降水主要以正常及偏少为主,已出现过3个降水显著偏少的年份。
图3 湄公河流域丰水期标准化气温、降水年际变化与演变趋势

Fig.3 Normalized interannual changes and evolution trends of temperature and precipitation in the Mekong River Basin during flood season

气温的变化特征与降水差异较大,湄公河流域的增温趋势非常明显,在统计时段内,所有气温标准化值>1倍标准差的年份均出现在2010年以后。统计1981年开始每10 a湄公河流域平均气温(表2),1981—2000年气温基本保持平稳,但2001—2010年气温较前10 a升高了0.33 ℃,2011—2020年气温又较前10 a升高了0.46 ℃,2010年以来持续升高的气温和年际上不稳定的降水容易导致湄公河流域气象干旱频发。特别是2019—2020年,湄公河流域高温少雨,持续经历了2019年丰水期气象干旱、2019年枯水期以及2020年丰水期气象干旱,造成湄公河水位持续下降。现结合2010年以来景洪电站的出库流量和湄公河主要水文站流量过程,对变化环境下澜沧江梯级电站运行对湄公河枯水期径流影响进行探讨。
表2 湄公河流域丰水期不同年代际气温变化特征

Table 2 Interdecadel variations of temperature in the Mekong River Basin during flood season

年代 平均气
温/℃
较前10 a
温度变
化/℃
年代 平均气
温/℃
较前10 a
温度变
化/℃
1981—1990 25.43 2001—2010 25.80 0.33
1991—2000 25.47 0.04 2011—2020 26.26 0.46

4 澜沧江梯级电站运行对湄公河流域枯水期径流影响

4.1 湄公河流域枯水期天然径流特征

1981—2010年间,澜沧江除小湾水库于2008年12月开始进行阶段性蓄水,其余电站无较强调节能力,湄公河流域径流基本接近天然过程。采用湄公河清盛、万象、巴色、桔井4个水文站逐日径流数据,分析湄公河流域天然径流特征。从逐月径流分析,4个水文站1—5月份流量变化较小,6月份开始各站流量快速上涨,8—9月份流量达到最大值,10—12月份流量逐步回落,4个水文站的年均流量分别为2 304、4 142、9 663、12 132 m3/s。在天然状况下,景洪断面年均流量为1 810 m3/s,景洪径流在4个水文站中的占比分别为78.6%、43.7%、18.7%、14.9%,越往下游景洪断面年径流在湄公河流域的占比越小,影响也越小。
湄公河4个水文站,1981—2010年枯水期天然径流变化特征基本一致(见图4),10—11月份澜湄流域雨季逐步结束,降雨量明显减弱,12月—次年3月份湄公河径流持续减少,3月份为湄公河流域径流最小的月份,4月份径流较3月份增幅不到100 m3/s,3—4月份是湄公河流域径流最小的时期,对上游清盛站和下游桔井站30 a枯水期逐月流量进行统计,清盛站最小月均流量383 m3/s(1985年3月),桔井站最小月均流量848 m3/s(1988年4月),较多年月均值偏少了41.6%和55.7%,在天然状态下,湄公河退水过程中流量可下降至非常低的水平。
图4 湄公河4个水文站及景洪断面枯水期天然径流流量

Fig.4 Natural runoff at four hydrological stations on Mekong River and Jinghong section during dry season

4.2 景洪断面枯水期天然径流占比

天然状态下,景洪断面枯水期平均径流量约为118.6亿m3,景洪枯水期径流在清盛站的占比高达80.2%(表3)。至下游万象水文站,枯水期径流达到269.2亿m3,景洪径流占比为44.0%。巴色与桔井站,景洪径流占比逐渐减少至28.9%和24.8%。万象至巴色区间内,右岸有湄公河流域最大支流蒙-锡河流域注入,枯水期区间径流量141.4亿m3,是景洪径流的1.2倍,年径流量高达1 741.4亿m3,是景洪径流的3.1倍。巴色至桔井区间内,左岸有公河、桑河、斯雷博河等河流注入,枯水期区间径流量68.1亿m3,相当于景洪径流的46%,年径流量778.6亿m3,是景洪径流的1.4倍,反映出湄公河流域作为热带季风影响的中心区域,干湿季的划分非常明显,枯水期景洪径流的变化对下游影响更大。
表3 湄公河水文站径流特征以及枯水期景洪径流占比

Table 3 Runoff characteristics of Mekong River hydrological stations and the proportion of runoff at Jinghong during dry season

水文站 枯水期径流/
(亿m3)
年径流/
(亿m3)
枯水期径流在年
径流中占比/%
景洪径流
占比/%
景洪 118.6 570.8 20.8 100.0
清盛 147.8 726.6 20.3 80.2
万象 269.2 1 305.9 20.6 44.0
巴色 410.6 3 047.3 13.5 28.9
桔井 478.7 3 825.9 12.5 24.8

4.3 变化环境下澜沧江梯级电站运行对湄公河枯水期径流影响

上文的分析已表明2010年以来湄公河流域气象干旱频发,且干旱表现出跨季节、跨年度的特点,由气象干旱引发的水文情势变化势必引起农业灌溉和生活用水的紧张并造成巨大经济损失[29]。选取2010年12月至2022年5月以来11个枯水期的景洪电站出库流量数据,分析澜沧江梯级电站运行对湄公河流域径流的影响。扣除小湾、糯扎渡的补偿水量,模拟出还原调蓄的景洪断面枯水期天然径流约为679 m3/s,较多年平均偏少9.9%,变化环境下澜沧江水文特征改变。已有研究也表明,20世纪60年代以来澜沧江气温呈上升趋势,而降水和径流都呈现下降的趋势,并有突变发生[30]。在澜沧江径流下降的总体趋势下,枯水期通过梯级电站调节向下游补水,更能反映出电站巨大的补偿作用。
11个枯水期,经过小湾、糯扎渡2个电站调节后,景洪电站逐月出库流量均在1 000 m3/s以上,且出库流量保持稳定(图5),极大改善了澜沧江—湄公河黄金航道的航运条件。6个月景洪平均出库流量1 454 m3/s,较天然状态下多年平均流量增加92.8%,特别是在天然径流最小的3月份,依靠小湾、糯扎渡2个水库持续补水,景洪出库流量提高至1 610 m3/s,较多年平均流量增加了187.5%,4月份流量提高至1 684 m3/s,较多年平均流量增加了148.0%。
图5 11个枯水期的景洪电站逐月平均出库流量与景洪断面多年平均流量

Fig.5 Monthly average discharge of Jinghong hydro-power station during 11 dry seasons and multi-year average discharge of Jinghong section

在不考虑传播时间的前提下,通过计算景洪出库流量在湄公河流域占比,可以清楚地反映出枯水期澜沧江梯级电站持续补水给下游带来的积极影响。11个枯水期清盛、万象、巴色、桔井4个水文站,景洪出库流量占比分别达到83.5%、68.1%、37.3%和35.0%(表4)。其中湄公河上游的清盛站,整个枯水期景洪出库占比都在70%以上,3—4月份,景洪出库流量的占比高达近92%,影响最为显著。位于湄公河下游的桔井站,景洪出库流量除12—1月份的占比<30%,2—5月份的占比也都维持在30%以上,其中3—4月份占比已达45%左右,在湄公河干流流量最小的2个月,向下游补偿充沛的水量。
表4 11个枯水期景洪出库流量在湄公河流域占比情况

Table 4 Proportions of discharge at Jinghong in the Mekong River Basin during 11 dry seasons

月份 景洪出库流量在湄公河流域占比/%
清盛 万象 巴色 桔井
12 71.2 53.2 28.7 23.8
1 72.8 56.0 31.9 28.6
2 82.8 69.7 37.1 34.0
3 91.9 84.2 48.5 47.5
4 91.6 81.9 45.5 44.4
5 89.0 68.5 37.8 37.6
平均 83.5 68.1 37.7 35.0

4.4 变化环境下典型年影响分析

受El Niño现象和全球气候变化的影响,2019—2020年澜湄流域遭遇历史性连续干旱,2019年丰水期末,从澜沧江中下游一直延续至湄公河流域,气象干旱达到特旱等级(图6(a))。进入2019年枯水期后,澜沧江上游地区南支槽活跃,降水增加,2019年12月—2020年2月,西藏平均降水量较常年偏多32%,气温偏低0.6 ℃[31],澜沧江雪水当量达2012年以来第二高水平,澜沧江上游SPEI>2.0,旱情逐步缓解。但根据“一带一路”国际科学组织联盟监测,2020年春季湄公河降水严重不足,且严重气象干旱导致了土壤水分不足,老挝作物种植受影响面积>30%[32],在枯水期末湄公河流域大部仍处在特旱等级(图6(b))。研究已经证实降水异常和气温持续偏高是湄公河2019—2020年水位持续偏低的主要原因[28]。现结合景洪电站出库流量,以巴色水文站作为代表站,对2019年枯水期澜沧江电站对下游的补水效果进行分析。
图6 澜湄流域2019年11月和2020年5月SPEI空间分布

Fig.6 Spatial distribution of SPEI in the Lancang-Mekong Basin in November 2019 and May 2020

为反映澜沧江梯级水库的调节作用,将小湾、糯扎渡两个水库该时期补偿的水量扣除,模拟还原调蓄的景洪断面天然径流,并与实际出库流量对比。在2019年整个枯水期,依靠小湾、糯扎渡两个水库的年调节能力,澜沧江梯级电站发挥出巨大的调节作用,景洪出库流量较天然流量增加631 m3/s,稳定向下游补水近100亿m3,较天然水量增加了102.2%(表5)。还原澜沧江梯级电站调蓄后叠加景洪—巴色区间流量计算,巴色水文站2019年枯水期天然流量为1 919 m3/s,较多年平均偏少26.5%。巴色水文站在该年度枯水期流量达到了2 550 m3/s,较天然径流增加32.9%,其中流量最小的3月份,补充径流812 m3/s,增幅达到59.5%,超过天然流量的一半以上,其它月份的径流也均有不同程度的增加,且越往上游景洪补水的占比会越大,整体的补水效果非常显著,有效缓解干旱期间用水需求。
表5 2019年枯水期景洪出库流量和巴色水文站流量以及与还原调蓄后的径流对比

Table 5 Discharges from Jinghong and Pakse station during the dry season of 2019 and comparison with natural runoff

日期
(年-月)
景洪流量 巴色流量
还原调蓄/
(m3·s-1)
电站实际出库/
(m3·s-1)
实际较还原增
幅/%
还原调蓄/
(m3·s-1)
实测流量/
(m3·s-1)
实际较还原增
幅/%
2019-12 603 1 528 153.4 1 884 2 809 49.1
2020-01 557 1 070 92.1 2 090 2 603 24.5
2020-02 437 1 023 134.1 1 510 2 096 38.8
2020-03 453 1 265 179.2 1 365 2 177 59.5
2020-04 664 1 391 109.5 1 920 2 647 37.9
2020-05 992 1 216 22.6 2 745 2 969 8.2
平均 618 1 249 102.2 1 919 2 550 32.9

5 结论

本文利用1980年以来SPEI数据和气温、降水数据对近40 a来湄公河干旱特征进行分析,结合湄公河部分水文站长序列径流资料和景洪实际出库流量过程,探讨变化环境下澜沧江梯级电站运行对湄公河枯水期的影响,得到如下结论:
(1)近40 a来,湄公河发生气象干旱的频率为25.6%,且干旱程度有增强的趋势。枯水期干旱频率为21.4%,丰水期干旱在发生频率和强度上超过枯水期,频率高达35.7%,丰水期SPEI下降趋势达到0.14/(10 a)。
(2)变化环境下湄公河流域温湿状况正在发生剧烈变化。湄公河丰水期平均气温升高趋势明显,2000年以后出现持续的升温,2001—2010年气温较前10 a升高0.33 ℃,2011—2020年气温又较2001—2010年升高了0.46 ℃;尽管年降水总量的年代际变化不大,但年际变化明显,持续升温和降水的年际间不稳定易导致湄公河流域气象干旱频发。
(3)天然状态下,景洪断面枯水期平均径流量约为118.6亿m3,占年径流量20.8%。径流量在枯水期对下游的影响大于丰水期,其中枯水期径流在清盛站的占比达80.2%,至湄公河下游桔井站占比下降至24.8%,越往下游,景洪的影响减弱。
(4)2010年以来的11个枯水期,经过澜沧江梯级电站调节后,景洪电站平均出库流量1 454 m3/s,较天然状态下多年平均流量增加92.8%。清盛、万象、巴色、桔井4个水文站,景洪出库流量占比分别达到83.5%、68.1%、37.3%和35.0%,湄公河流量最小的3—4月份,对下游桔井站的补水占比仍然达45%左右,电站运行对枯水期湄公河的补水效果非常显著。
受全球变暖和人类活动的影响,全球河川径流普遍发生变化,未来澜湄流域气温还有可能继续升高,若干旱程度加剧,澜沧江梯级电站“调峰补枯”的防灾减灾作用举足轻重。2019年澜湄流域在遭遇历史性极端干旱期间,依靠小湾、糯扎渡两个水库的年调节能力,增加下游水量近100亿m3,巴色水文站枯水期径流较天然状态增加了32.9%,其中3月份增幅达59.5%,保证了沿岸农业灌溉和生态稳定性,体现出澜沧江梯级电站巨大的调节作用和对下游的积极影响。
[1]
卢函, 杜德斌, 桂钦昌, 等. 跨界水冲突、合作与全球水政治关系时空演化[J]. 资源科学, 2020, 42(6):1162-1174.

DOI

(LU Han, DU De-bin, GUI Qin-chang, et al. Spatiotemporal Evolution of Transboundary Water Conflict, Cooperation and Global Water Politics[J]. Resources Science, 2020, 42(6):1162-1174. (in Chinese))

DOI

[2]
钟苏娟, 毛熙彦, 黄贤金. 地缘安全视角下的中国国际河流水资源开发利用[J]. 世界地理研究, 2022, 31(3):466-477.

DOI

(ZHONG Su-juan, MAO Xi-yan, HUANG Xian-jin. Development and Utilization of Water Resources in China’s International Rivers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Geopolitical Security[J]. Journal of World Geography, 2022, 31(3):466-477. (in Chinese))

[3]
冯彦, 何大明. 多瑙河国际水争端仲裁案对我国国际河流开发的启示[J]. 长江流域资源与环境, 2002, 11(5): 471-475.

(FENG Yan, HE Da-ming. Revelation of the Water Uses in International Rivers of China from the Water Dispute Case on the Danube by International Court of Justice[J]. Resources and Environment in the Yangtze Basin, 2002, 11(5): 471-475. (in Chinese))

[4]
RÄSÄNEN T A, KOPONEN J, LAURI H, et al. Downstream Hydrological Impacts of Hydropower Development in the Upper Mekong Basin[J]. Water Resources Management, 2012, 26(12): 3495-3513.

[5]
GRUMBINE R E, DORE J, XU J. Mekong Hydropower: Drivers of Change and Governance Challenges[J]. Frontiers in Ecology and the Environment, 2012, 10(2): 91-98.

[6]
BOERGENS E, DETTMERING D, SEITZ F. Observing Water Level Extremes in the Mekong River Basin: The Benefit of Long-repeat Orbit Missions in a Multi-mission Satellite Altimetry Approach[J]. Journal of Hydrology, 2019, 570: 463-472.

[7]
STONE R. Severe Drought Puts Spotlight on Chinese Dams[J]. Science, 2010, 327(5971): 1311.

[8]
杜德斌, 刘承良, 胡志丁, 等. “亚洲水塔”变化对中国周边地缘政治环境的影响[J]. 世界地理研究, 2020, 29(2):223-231.

DOI

(DU De-bin, LIU Cheng-liang, HU Zhi-ding, et al. The Impact of the Change of “Asian Water Tower” on the Geopolitical Environment of China’s Periphery[J]. World Geographical Research, 2020, 29(2):223-231. (in Chinese))

[9]
龙笛, 韩忠颖, 王一鸣. 变化环境下澜沧江-湄公河流域干旱趋势[J]. 水科学进展, 2022, 33(5):766-779.

(LONG Di, HAN Zhong-ying, WANG Yi-ming. Drought Trend in the Lancang-Mekong River Basin under Changing Conditions[J]. Advances in Water Science, 2022, 33(5):766-779. (in Chinese))

[10]
LIU H. Mekong Region Needs to Overcome Drought Together[EB/OL].(2019-08-08)[2023-08-14]. http://www.lmcwater.org.cn/authoritative_opinion/expert_commentary/202009/t20200904_34174.html.

[11]
唐见, 翟文亮, 曹慧群. 澜沧江流域旱涝特征变化及其与季风之间的关联性研究[J]. 长江科学院院报, 2019, 36(3): 19-25.

DOI

(TANG Jian, ZHAI Wen-liang, CAO Hui-qun. Changes in Characteristics of Drought/Flood and Its Connections with Monsoons in the Lancang River Basin[J]. Journal of Yangtze River Scientific Research Institute, 2019, 36(3): 19-25. (in Chinese))

DOI

[12]
李昌文, 游中琼, 徐照明. 洞里萨湖的水位和面积变化特征[J]. 长江科学院院报, 2020, 37(8): 54-60.

DOI

(LI Chang-wen, YOU Zhong-qiong, XU Zhao-ming. Variation Characteristics of Water Level and Area of Tonle Sap Lake[J]. Journal of Yangtze River Scientific Research Institute, 2020, 37(8): 54-60. (in Chinese))

DOI

[13]
刘慧, 杨泽川, 许凤冉, 等. 澜沧江—湄公河流域干旱分析及上游水库影响[J]. 中国水利水电科学研究院学报, 2020, 18(6):479-485.

(LIU Hui, YANG Ze-chuan, XU Feng-ran, et al. Drought Analysis and Impact of Upstream Reservoirs in the Lancang-Mekong River Basin[J]. Journal of China Institute of Water Resources and Hydropower Research, 2020, 18(6):479-485. (in Chinese))

[14]
严凌志, 吴静, 鲁军. 湄公河流域水电开发现状及关键问题探讨[J]. 水利水电快报, 2022, 43(6): 1-5, 24.

(YAN Ling-zhi, WU Jing, LU Jun. Discussion on Hydropower Development Status Quo and Key Technical Issues in Mekong River Basin[J]. Express Water Resources & Hydropower Information, 2022, 43(6): 1-5, 24. (in Chinese))

[15]
赵萍, 汤洁, 尹笋. 湄公河流域水资源开发利用现状[J]. 水利经济, 2017, 35(4): 55-58.

(ZHAO Ping, TANG Jie, YIN Sun. Present Situation of Water Resources Development and Utilization in Mekong River Basin[J]. Journal of Economics of Water Resources, 2017, 35(4): 55-58. (in Chinese))

[16]
BASIST A, WILLIAMS C. Monitoring the Quantity of Water Flowing Through the Upper Mekong Basin Under Natural(Unimpeded) Conditions[R]. Bangkok: PACT, 2020.

[17]
BRIAN E, COURTNEY W. Mekong Mainstream Dams[R]. Washington: Stimson Center, 2020.

[18]
EYLER B. New Evidence: How China Turned Off the Tap on the Mekong River[R]. Washington: Stimson Center, 2020.

[19]
新华社. 水利部:澜沧江—湄公河水资源合作进入“快车道”[EB/OL].(2021-12-08)[2023-08-14]. https://www.gov.cn/xinwen/2021-12/08/content_5659229.htm.

Xinhua News Agency. Ministry of Water Resources: Lancang-Mekong Water Resources Cooperation has Entered the “Fast Lane”[EB/OL].(2021-12-08) [2023-8-14]. https://www.gov.cn/xinwen/2021-12/08/content_5659229.htm. (in Chinese))

[20]
新华社. 王毅谈湄公河旱情[EB/OL].(2019-08-02)[2023-08-14]. https://www.gov.cn/guowuyuan/2019-08/02/content_5418214.htm.

Xinhua News Agency. Wang Yi on the Drought Situation of the Mekong River[EB/OL].(2019-08-02) [2023-08-14]. https://www.gov.cn/guowuyuan/2019-08/02/content_5418214.htm. (in Chinese))

[21]
李红刚, 张攀全, 管镇. 近30年澜沧江上游径流演变特征分析[J]. 长江科学院院报, 2023, 40(8): 24-29, 38.

DOI

(LI Hong-gang, ZHANG Pan-quan, GUAN Zhen. Runoff Evolution Characteristics in the Upstream of Lancang River in Recent Three Decades[J]. Journal of Yangtze River Scientific Research Institute, 2023, 40(8): 24-29, 38. (in Chinese))

DOI

[22]
周婷, 李传哲, 于福亮, 等. 澜沧江—湄公河流域气象干旱时空分布特征分析[J]. 水电能源科学, 2011, 29(6): 4-7, 193.

(ZHOU Ting, LI Chuan-zhe, YU Fu-liang, et al. Spatial and Temporal Distribution Characteristics Analysis of Meteorological Drought in Lancang-Mekong River Basin[J]. Water Resources and Power, 2011, 29(6): 4-7, 193. (in Chinese))

[23]
李昱, 席佳, 张弛, 等. 气候变化对澜湄流域气象水文干旱时空特性的影响[J]. 水科学进展, 2021, 32(4):508-519.

(LI Yu, XI Jia, ZHANG Chi, et al. Effects of Climate Change on Temporal and Spatial Characteristics of Meteorology, Hydrology, and Drought in the Lancang-Mekong Basin[J]. Advances in Water Science, 2021, 32(4):508-519. (in Chinese))

[24]
钟华平, 王建生. 湄公河干流径流变化及其对下游的影响[J]. 水利水运工程学报, 2011(3): 48-52.

(ZHONG Hua-ping, WANG Jian-sheng. An Analysis of Mekong River Runoff Change and Its Impact on the Mekong River Downstream[J]. Hydro-Science and Engineering, 2011(3): 48-52. (in Chinese))

[25]
Mekong River Commission. Overview of the Hydrology of the Mekong Basin[R]. Chiang Rai: Mekong River Commission, 2005.

[26]
GB/T 20481—2017, 气象干旱等级[S]. 北京: 中国标准出版社, 2017.

(GB/T 20481—2017, Grades of Meteorological Drought[S]. Beijing: Standards Press of China, 2017. (in Chinese))

[27]
李任之, 黄河清, 余国安, 等. 气候变化和人类活动对澜沧江—湄公河流域径流变化的影响[J]. 资源科学, 2021, 43(12): 2428-2441.

DOI

(LI Ren-zhi, HUANG He-qing, YU Guo-an, et al. Contributions of Climatic Variation and Human Activities to Streamflow Changes in the Lancang-Mekong River Basin[J]. Resources Science, 2021, 43(12): 2428-2441. (in Chinese))

DOI

[28]
Mekong River Commission. Mekong Low Flow and Drought Conditions in 2019-2021[R]. Vientiane: Mekong River Commission, 2022.

[29]
陈兴茹, 王兴勇, 白音包力皋. 湄公河流域洪旱灾害损失分析[J]. 水利经济, 2019, 37(1):54-58,81.

(CHEN Xing-ru, WANG Xing-yong, BAIYINBAO Li-gao. Flood and Drought Losses in Mekong River Basin[J]. Journal of Economics of Water Resources, 2019, 37(1): 54-58, 81. (in Chinese))

[30]
李海川, 王国庆, 郝振纯, 等. 澜沧江流域水文气象要素变化特征分析[J]. 水资源与水工程学报, 2017, 28(4):21-27.

(LI Hai-chuan, WANG Guo-qing, HAO Zhen-chun, et al. Analysis of Hydrometeorological Elements Change Characteristics in the Lancang River Basin[J]. Journal of Water Resources and Water Engineering, 2017, 28(4):21-27. (in Chinese))

[31]
西藏自治区气象局. 西藏自治区气候公报(2020年)[R]. 拉萨: 西藏自治区气象局, 2020.

(Tibet Autonomous Region Meteorological Bureau. Tibet Autonomous Region Climate Bulletin (2020)[R]. Lhasa: Tibet Autonomous Region Meteorological Bureau, 2020. (in Chinese))

[32]
CROPWATCH. Severe Drought Occurred in the Cultivated Area of the Mekong Basin from February to April 2020 By the Chinese Academy of Sciences[R]. Beijing: CROPWATCH, 2020.

文章导航

/